小蓟·夏静好:一颗无用而自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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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蓟 @ 2012-04-11 09:36

四月,春天来了,忽然想起,去年,在四月的尾巴上,去库肯霍夫看过郁金香,挺好玩儿的地方,虽然算起来,与其说我喜欢那些个花儿园儿,倒不如说,我爱着那种跑到一个陌生地方的旅游时光。没有人认识,犯任何错误也不会有人记得,嘻嘻!
去年的花展,主题是德国,不知道今年又是哪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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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荷兰,人人都知道库肯霍夫的春天最美。

莱顿的汽车站,向售票员买去库肯霍夫(Keukenhof)看花的票,她会打出一张观花之旅的公交套票,包含来回公车和公园门票,印着紫色的郁金香。这段时间,荷兰的铁路公司也有春之旅的套票,花35块钱,两个人,一天之内可以无限制地坐火车游荷兰。

荷兰语里,库肯是“厨房”,霍夫是“花园”,这里原来是位女伯爵的狩猎场,因种植女伯爵厨房所用的特供香料和蔬果而得名。这座厨房花园举办花卉展的历史源于1949年,在当地市长和一群球茎植物栽培专家的倡导下,那里举办了第一次露天花卉展,而今天,这里变成了最大的全球最大的郁金香花园,也是郁金香供货商们的必争之地。

 

公交车走30分钟,最后,经过一畦畦伴着流水的花田,直接停在了公园门口。那里已经有了各种年龄的各色人种,各种旅行社的小旗在挥着,各国的导游们用各自的语言招呼着自己的团员排队、检票入园。

游客们脖子上挂着各种型号的相机,用各种姿势拍照或被拍——宣传资料上说,这里是世界上被拍摄最多的地方。

我看见一位中国旅行团的老太太很认真地在为一位向她寻求帮助的外国女士拍照。虽然语言并不通,她还是用手势引导对方,蹲在花丛里,脸向前……经过一番微调,终于完美完成了一张中国式“到此一游”照片——脸要微侧,笑得灿烂,要有人有景,人还要显年轻。被拍的女士看过照片后很是高兴,连声感谢——世界虽然大,对到此一游照片的要求却都差不多。

库肯霍夫花园并不是大片大片的花田,这是个英式风格的庭院,有喷泉和小河,路旁有树,河边有《蝴蝶梦》中出现过的石楠,也有楼阁和风车,还有儿童乐园和小灌木围出来的大迷宫。郁金香们在空旷处一小片一小片地开着,上演着现实版的争奇斗艳——它们旁边插着打分牌子,要一决高下的。

这里有能看到郁金香栽培过程的温室和模拟好莱坞星光大道的郁金香大道,从妈妈咪呀到天线宝宝都有自己的标志郁金香,罗纳尔多和狮子王的郁金香都是紫色的。

2011年库肯霍夫花展的主题是德国,“诗人和哲学家的沃土”——德国是球茎花卉的重要出口市场,作为欧洲大陆上的邻国,他们也是来荷兰旅游的重要游客来源。因了这个主题,花园的主路两侧,有海因里希•伯尔和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大幅介绍牌儿。簇拥两人的花,都是红的郁金香,爱因斯坦是一种含苞欲放的火红,伯尔是一种带白边的温润正红,重瓣,正开得雍容。

在以前女王朱莉安娜命名的朱莉安娜馆,可以免费坐进舒适的小影院看小电影《荷兰-德国体验》。招贴画是两个脸上画着国旗的德国和荷兰小孩儿,都不笑,德国小孩显得很傲气,荷兰小孩显得很警惕,电影里,德国的标志是一对烤肠和一杯啤酒,荷兰的标志是一块奶酪和一朵郁金香。

电影的开场是1974年德国卫冕世界杯和1988年荷兰卫冕欧洲杯的决赛录像,这是两国的骄傲,只是,这骄傲好像有点古老,我听到身后有人在嘟囔:“这都多老了呀”——这话是用英文讲的,不是德文,也不是荷兰文。

 

花园一侧的郁金香博物馆中说:郁金香不喜欢肥沃的土地,它们特别耐寒,适合贫瘠的沙地。17世纪,郁金香被引进荷兰,它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的坏天气和恶劣环境。

博物馆平静地提到了荷兰的郁金香热。当时,一株较为罕见的球茎售价相当于一般工人不吃不喝地工作5年。“社会地位较低的人们把郁金香当做赚取暴利的机会。一开始的情况时如此,然而不久后更多的人加入了,这种交易演变为了纯粹的投机 ……在1737年2月3日星期二,价格崩盘了,数以百计的人宣告破产。”

郁金香不是用种子繁殖的,它主要依靠一株蒜头一样的球茎繁殖,在今天的荷兰,球茎花卉变成了一个成熟的产业,机械化水平很高,几乎很少用到人力。郁金香博物馆中循环播放着一个30分钟的小电影:球茎被类似收割机的机器从土里刨出来,被运进一条流水线,用大量的水洗涤,用振动的筛子挑选适当的半径。干燥处理后,9月,球茎们被包装齐整运到商店,10月,人们买来球茎栽种到自家花园里……

这样的球茎,花园的温室中能买到,2块钱,5个小蒜头,带回去,种在自家的花园里,它们就能长成包装上照片的模样。我问收银台的小伙子:有没有可能通过海关并运回中国?小伙子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小蓟 @ 2012-02-27 09:38

受美国科学促进会(AAAS)之邀,去温哥华参加他们的年会。一下飞机就有点儿恍惚,到处是中文指示牌、华人面孔,当我们还在国际化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中国化了,而且,是简体版的——我从免税店随便拿个雅诗兰黛的广告彩页,全是中文,简体的中文。
年会分展览厅和各个领域的小分会。展览里并没有出现中国的展品,不过,欧洲一个很烧钱的聚变核能项目Iter的台子上,中国的国旗被放在第一位,比德国、美国都要靠前——探索无辐射之忧的新一代核能,Iter很重要。一年前,Iter隔壁一个欧洲核子中心(CERN)的一个工作人员指着Iter的方向愤愤不平地介绍:中国给Iter投了很多钱,不给我们投钱。他认为,这样的情况,原因是欧洲核子中心只做基础研究项目,Iter是应用项目,“你们中国更喜欢应用研究”。
小分会的某一场是中国科学家主持的,这是件了不起的事情,相当于说,中国在那个领域处于领军地位的样子。坐在那里听,听来听去,总觉得话里话外的,演讲者的潜台词说:你们觉得自己够牛?那就来中国吧,我们这里有世界上最好的实验室和研究平台。那是让人民族自尊心膨胀的一种感觉,可我心里却总还是疑疑惑惑的,难道美国人搭个台子,是为了让中国来挖他墙角的?
晚宴上,我把这个问题提给了AAAS主办方的一个官员:“你们不怕被挖墙角吗?”那个官员笑了:美国现在穷了,你们中国很有钱,我们正在鼓励研究人员多多与国外肯出钱的机构合作,尤其是你们中国。
是呀,科学是世界性的,不是吗?可与科学世界性相搭配的是,有钱的中国正在用自己的品味影响着世界。
那天晚上,和一个NGO的前辈聊天儿,他说:现在做事越来越难了,全世界都认为中国很有钱,但很多有价值的事情政府从来不会出钱。
然后,我们就一起感叹:中国真的有钱了吗?如果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那,我们花钱的品味可真该好好提升提升了。


 
小蓟 @ 2012-02-21 06:48

上午,听完Frans De Waal先生讲的大猩猩、道德,以及,政治,哦,猴子的,赶快跑去欧洲会场,听土摩托老师讲中国的地震报道。
还好,没有迟到。土老师正在讲中国的地震预测,他抖了三个笑料。他先说张衡的地动仪,哪个方位发生地震,哪个方位的小球就会从龙口中掉下来,幻灯片尽量做得幽默诙谐,然而,台下的广大西方听众并不领情,没有人笑。他又出示了一个铁丝笼的照片,笼子里有只青蛙,某中国科学家用一种探测器,探测青蛙跳动的频率,如果频率忽然变快了,他就认为要发生地震了,还是没有人笑。最后,土老师打出了一张照片:一排癞蛤蟆出现在柏油路面上,那是在汶川地震之前,人们说:癞蛤蟆过马路,那就意味着,要地震了——台下爆发出了一阵轰笑,久久不散。
我深深地困扰于西方听众的笑点,遂与星姐仔细讨论了整件事情,最终,我们得出结论:前两个笑点均与科学研究有关,而第三个笑点与科学毫无关系,所以,人们笑了,笑得很开心。



 
小蓟 @ 2012-02-20 08:30

AAAS大会上,偶遇的H老师跟我说:中国的政府热爱创新,但意识形态控制太紧,会有碍创新。我很困惑,意识形态的控制,会有碍文学艺术领域的创新,然而,科学,又有神马关系?然而,这几天发生的两个故事,让我明白了。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AAAS大会第一天中午的一场新闻发布,我错过了它,会后,听人慢慢说:有一帮科学家,发现了一段基因,把它插进著名的H5N1,那病毒就变得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了...这是个太过危险的发现,学界自动地把这项发现汇报给了美国的国安部,国安部商量了一两周,认为文章可发表,但相关序列的关键部分需要抠除,一般的存档文件中,涉及到序列内容、关键操作的部分都需要涂黑,由Science和Nature杂志联合发表这项发现然而。就在人们正忙碌把关键部分涂黑的时候,WHO获知了这条消息,他认为,这样的发现对于检测H5N1的病毒变异,从而促进全人类的健康非常有利,而对于这项技术被恐怖分子利用的危害可能,WHO决定进行一次安全评估。就在今天中午,Science宣布了他们对这件事情的处理,等待WHO安全评估的结果,届时,将会遵循WHO的建议,全文发表相关的研究。而在这个过程中,相关的科学团队已经自发停止了相关的研究,等待WHO的评估结果再决定,未来的研究方向,以及,哪些部分是不能碰的危险研究。
——好吧,这就是科学界的自制能力,即使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监管,大家自然地会避开那些弊大于利的危险研究——很难想象,如果,从一开始,美国的安全局就宣称不能对H5N1进行研究,会出现怎样的结果。
而第二个故事现在还没有进行完,我会在明天去参加Frans De Waal,也就是写《黑猩猩的政治》的那个老头儿的演讲。他把黑猩猩当做人类社会进行研究,还从黑猩猩研究到人类道德的起源,都是些离经叛道的事儿...却踏实又好玩儿。hohoha, 听完黑猩猩,再过来把这故事完善起来吧。

http://www.nytimes.com/2012/01/21/science/scientists-to-pause-research-on-deadly-strain-of-bird-flu.html


 
小蓟 @ 2012-02-03 17:11

初八,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带着Kindle去附近的麦当劳,要一个菠菜卷,找个光线明亮的座位,总算把龙应台的大江大河看完了——从淳安县城的美君,一直看到寻人启事,没有纸质版,一半用的itouch,一半用的Kindle,龙年的春节就此圆满了。
那真是个会写作的女人,我这种对谁对谁错,谁好谁坏缺乏兴趣的人,看那场战争都能津津有味儿。
那场战争,龙先写行道树,再写一潭静水下的淳安古城;她说:向所有被时代践踏、污辱、伤害的人致敬,那是些柔软却有煽动力的美,美得不真实,我想着,那该是被无数次记忆美化过的东西吧?第一章看完,给一个千岛湖的朋友发短信,问:你看过大江大河吗?龙应台的妈妈是淳安人。朋友回我说:早就看过了,她外婆家在水底下,绸缎庄。我又去查那张有扑鼻清香的柏木八仙桌——柏木,应该是一种介于松木和红木之间的木材,大概跟橡木差不多吧,该是富足小康之家的陈设吧。
我想看看豆瓣上的评论,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本书,于是,回过头来,继续看书吧。
龙写对日战场上英勇的国民党将军,也写内站时国军中的投机客:拉来两万的乌合之众,谎报三万,吃着国民党的军饷——多出来的弹药?卖给共军呗。
龙写“独轮车推出来”的淮海战役,她说共军阵营中那些支前的百姓仿若“人形骡马”,她问:这该是受了怎样的蛊惑呀?——从小熟识的历史忽然间被人这么一问,心里还是不大容易接受的。于是,我在网上又看见另一人的评论:龙的父亲,是败军之将,也难怪...好吧,其实,这本书,也许龙只是想为另一方做些记录,趁着那些人还活着。她大概只是想说,那些兵败如山倒,仓皇逃到小岛的国民党军人们,不是因为不够忠勇,并非因为能力、意志或者什么自身的因素成了今天看来“可耻的败兵”。他们唯一的错,大概只是:站错队了。而,在打仗时候,站队这件事情,往往与忠勇和个人努力关系不大,与个人的眼光、见识也只有微弱的联系,最富决定性的因素只有两个字——运气。
书,写得很踏实,有很多参考目录,看见很多地方小小的阿拉伯数字角标,可电子版却把最后的一堆列表删掉了,以后要找一本纸质版,看看那些被参考的原始资料都是些什么样的来头。

网上看到了丁果先生对龙女士的采访,觉得挺好,放着算收藏吧。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lsjd/article_201001203208.html



 
小蓟 @ 2012-01-19 16:45

写了好几年的总结,今年没有写,却就在这一年写总结成了个流行,也写一个吧。
这一年搬了三次家,从帝都搬到了魔都,回到了那个没有暖气、四季格外分明的城市。
上前半年是在帝都的宏大叙事,重新跳进了核电、三峡的大坑了,却不觉得厌烦...仿佛是跳坑跳出经验来了,每每居然还能找到
新鲜感,很服自己的气。
下半年,在魔都转转悠悠,去F老师的一个场子,好容易搭上话,送去一本杂志,却怎么都找不到我的名片儿——像做梦一样,可确实又是真实发生的事儿...这一年,一直在辗转、适应,跟房子较着劲儿,工作的事情,反倒显得忙里偷闲了,得好好检讨,希望明年不要如此。
就这样,终于在这一年的下半场,缓缓地软着陆了,可以慢慢儿想点东西,也挺好。两个遗憾:LHC的游记,至今没有写出来;PM2.5的文,写得太早了,写的时候,我还没有想清楚,写完后,才忽然明白这件事情的本质...于是,我就写了个手记发在内部信箱里——好吧,今年,最好的文章都是手记,关于核电的一个,关于PM2.5的一个。
到了年底,还是让人舒坦的。见到了老袁,去年年会,我借着酒性跟领导许愿,说一定要拿下老袁,今年居然完成了,虽然只能算马马虎虎,不过,至少,我写的很High。采访了袁的一个学生,以及李昌平老师,都是非常坦荡的人了,他们没特别要求审稿,我还是把双方的回应,合在一起发给他们看,然后,双方都很理性,也没有人要求撤销自己的意见。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这样,勿论立场地平和讨论,这个世界,多么好。
然后,年会时,没有喝醉,年会过后,去见了个医生,不抱什么希望的访谈,却有不少惊喜、意外。我们讨论那个临床试验,还有基因型——也算个奇迹了,一个拿手术刀的外科大夫,和一个曾经物理系的学生,讨论个SNP,居然能很happy。对方是研究癌症的,动不动是中位寿命,我就问,不是平均嘛?回答说:不是,因为平均的话,寿命长的那些人能够很容易地就把均值拉上去的。然后,我豁然大悟,我的收入就是这么被平均的。
过去的一年,是乏善可陈的一年,希望来年能好。
交成绩单了。这一年里,我还算看得过眼的几篇文:
http://www.nfpeople.com/News-detail-item-738.html   中国核电,大跃进与急刹车——标题是编辑起的,我写的时候,其实是不带好恶的。政治经济、意识形态我都不敏感,就是觉得,那是一场Suffering of all the mankind
http://www.nfpeople.com/News-detail-item-1148.html  三峡的文,我觉得还中肯,感谢卢先生的大气魄了...其实,也是帮我做了些梳理,我也学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http://www.nfpeople.com/News-detail-item-2499.html  关于袁隆平的文,其实,我写的不是他,而是农业,禾本科的驯化、转基因、有机农业之类的 ... 这篇,是向那个我很喜欢的德国女人致敬的,写完后,我觉得,除了没法去采访者工作的现场,境界上,我不算差的...剩下就是人的功夫了,慢慢儿、点滴地积累吧。


最后,许三个愿。
新的一年,我希望能坚持做一个专栏,
                    翻译一本书,
                    好好再跳几个大坑,最好三个月一个——我的的确确已经变成了大坑控。


 
小蓟 @ 2011-12-19 14:07

搬到一个新的地方,心,一直不静。偶尔看到了婴宁老师写张江,那些用科学家名字命名的路,牛顿路、高斯路呀,还有祖冲之路、张衡路,据说中国人得名字是东西向,外国人的名字是南北向。那些没有小吃店的宽敞街道,忽然间,觉得自己原来都是瞎了眼的。
静心,体会在过着的日子。
另外,听说,前天,金正日死了。


 
小蓟 @ 2011-07-27 19:59

5年了,本来一直憋足劲儿要写篇长的周年纪念,写写我最近的一年,写了三次核电,一次三峡,写写我不断地去Pubmed上做医学文献的考古,再写那么几本让我印象深刻的书,勾勒拇医生、美国FDA百年史、迫近的瘟疫等等,可想来想去,总觉得时间不够大块儿,不够写。直到今天,在刚刚搬到的住处附近,一个类似三里屯的广场,站在一堆冒着白雾的加湿器管子底下,我忽然觉得,得咬牙写了,再不写,就得等六周年了。
那就写吧。
上周五,晚9点,微博上看到两列火车追尾了,动车组,在温州,两节车厢从桥上掉下去。在这么一个某某高铁刚刚开通的庆功宴几乎尚未闭幕的时候,这肯定是个大新闻,犹豫了十几分钟,看看事态,我打电话找编辑,小郑和黄老师。
黄老师说你去做吧,我说我手里还有活儿,您得找别人。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挺拧巴。那里面的纠结,我都听得见,自己跟自己在那儿较劲儿,磨呀磨。
后来,还是逃不开,写小小一篇,写给本刊关于这次事故的封面文。
唉,这是件多么诡异的事情,原定用来打底的高的、低的、不高不低的技术,都没起到应有的作用。
一重重的安全措施就那么失灵了,火车就那么撞了。
我去翻那火车一重重的安全措施,这不也挺好的;我还去翻那个著名的“雷”,结果发现,那个地区的全年雷暴日是45天,一个不上不下的天数,以中国60天为分界线的区分法,它不算严重。不过,跟一个朋友聊着,哦,避雷的高压线,挺贵的。
我不是个犀利的人,软塌塌的,从来不觉得什么人特别的好,也没觉得什么人特别得坏,五年了,就这么过来了。我喜欢去梳理那些关于科学的纠结,因为那些纠结的事情里面,一般不会有什么人特别得好,或是特别得坏,那些人只是偶然地,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站到了我们现在觉得是对的一边。至于将来,我很惶恐。
可是,这五年来,在这个国家里,这样可以慢斯条理地供我梳理的事儿,越来越少了。每一次,总是那么爱恨分明的,矛盾突出的,让我觉得,索然无味儿。
想到那节掉下桥面的车厢,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学生环保汽车大赛的指导老师。
我曾经因为一篇很不重要的稿子,横跨上海,花俩小时跑去找那个老师,我问他:从零开始做环保汽车,还要参赛,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他说:稳定性。他说要重视细节,注意规范。然后他说:技术水平再高,可靠性不好,跑不下来,都是倒数第一。
就写到这儿吧,至少,过去的这五年,我总还是坚持对事不对人,而不是对人不对事的。希望,不要让我在将来的一年、几年,一直觉得,人跟事搅在一块儿,分不开。
我是多么多么不喜欢是非如此分明的两个对立面,温和一点吧,给我个机会,慢慢儿地,从逻辑上理一理对错。


 
小蓟 @ 2011-07-19 19:48

终于,还是到了上海,住进一个很大很老的小区。
早起,隔壁楼门口摆了一地敞开的鞋盒,里面是各色发楞的皮鞋,我也愣了...侧侧脸,路对面,一个中年上海男正拿着鞋刷、鞋油认认真真打理着某双皮鞋。 哦,这就叫晒霉。


 
小蓟 @ 2011-06-14 11:31

关于三峡的文终于放出来了,也把我写作那篇访谈时候想到的一些东西顺便放出来吧。其实,从我个人的角度,我更希望那个介绍里面说: “三峡的问题,你去看,又是技术,又是政策什么的,很多情况还挺操蛋的,但始终有股力量会推动它往前走。三峡是中国的宿命。三峡建,挡不住,你没办法阻止,只能继承,然后,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卢先生的意见还是中肯的,包括,一路走来,他对现代化进程的认识。老一辈新闻人里,对准确度的追求超过对眼球度的追求,是有担当的那一代,神往之。
我的手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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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我恨三峡的,恨以三峡为代表的各种大工程。2010年3月吧,我去过三峡看了一趟,从宜昌坐船到重庆,汤汤荡荡的水呀,据说,从前是激流险滩,船要由纤夫拉上去。三峡,不是在地上挖了个坑的水库,它是在水里拦了个高坝,从宜昌到重庆,水位一起上抬,淹没V形的河道,借河道屯水。
看着水库那种汤汤荡荡的架势,我当时就有点惊呆了,有点像见到长城,不是喜欢,就是不恨了。忽然间有点恨不起来了,可能是恢复了一种,较为中立的态度吧。
我跟卢跃刚老师谈,三峡建成前,库区是全国最贫穷的地方,因为从58年到80年代,一直在讨论,没有人敢在那儿投资——那不是在拆迁地赶着盖房子多拿拆迁款的时代。
那块地就那么撂着,不死不活的。所以,一定得给出个答案来,100年不修,或者马上就修,结果,选了后者,总归,给个了断吧。
特意选了卢,一方面是三峡相关的人不好找,另一方面,觉得他不是体制内的专家,反倒可以以观察者的身份,给出些更理性的意见,而且,他从前还算反建派的人,算起来比较公正。我又实在不想去找那些没有量化数据的独立科学家们。


三峡的故事
我先讲一讲三峡的故事吧。
通常都认为,三峡是毛一时冲动的产物,“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然而,对于一个降水时间、空间分布极度不均匀的国家,年降水量的70%-80%都在汛期下完了。个人认为,三峡其实是中国人接触了西方技术文明后自然而然会产生的一个梦想,我们看到了别人的大坝,就想往自己家里也搬一个,而中国的水,又确实是问题。卢喜欢说:中国是个治水之国,我不完全赞成,因为,不光中国有大禹治水,圣经里也有大洪水——世界就是个治水的世界。
总之,三峡,不是毛一个人的梦。孙中山最先梦到了三峡,之后,蒋介石梦到过三峡,美国的大坝之父(胡佛和大古力坝的总设计师)萨凡奇,专程到中国来看过三峡,对这座“中国大坝”,他很热心,再往后,才轮的上毛泽东。
这么晚才轮上,因为毛比较土,没见过国外的大坝。
三峡最初的设计草图是在美国丹佛画的,(哈,卫毅童鞋,有木有去遗址看看哈)。80年代中美建交之后,曾有中国工程师去了美国专门考察大坝,估计,也有参考当年的设计图——卢说:三峡的图纸,是美国人设计的,不过,他没有提供证据,我也没有找到这句话的证据。通常,我们还是说,三峡是中国人自己设计、制造、建成的,不过还好,我的结论看来,至少,它有西方的血统,不会像三鹿,纯国货,质量得不到保障。
关于三峡,最著名的说法是主上派不诚实,反上派被压制。然而,单就三峡工程上不上马的双方,纯技术方面,主上派和反上派,都还算光明磊落。
80年代之前,双方最重要的代表是林一山和李锐,(我下面的部分大部分引自卢老师的文章),林是主上派,李是反建派。
林是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学生,他的生活最初与水利无关,1949年,他本来可以继续南下赴广西给张云翼当副手,却鬼使神差地,不爱当官爱水利,跑到长江去治水,他学习能力很强,不出几年,居然在长江委的知识分子中建立了“技术权威”,成了“长江王”,还带出了一批年轻的工程师和技术员。
李毕业于武汉大学机械系,1958年任毛泽东秘书,直到1959年获罪,打入反党集团。根据卢的说法:李锐反三峡,一是他坚持先支流后干流,另一方面,李锐代表的是火电利益集团。
文革时,林和李都受到了冲击。林被打得奄奄一息之后关入水牢,据说是断了三根肋骨,一根腿骨;而李锐,被关入了著名的秦城监狱,单人牢房,只能随身带一本毛选...那是一种真正寂寞至死的生活,可参考茨威格的小说《象棋的故事》。
不过,俩人都撑过来了,出狱后继续战斗。
90年代,The king is dead, long live the king. 新王来了, 科学论证的班子里,领头的是潘家铮和钱正英。
对于潘,卢的评价颇高,因了潘的一句话:大跃进时期,多亏反建派反对三峡上马,才没有酿成大错。卢认为,潘有历史感,而且身上科学家的气质大于利益集团代言人的气质,因为潘说:大跃进时候,感谢反建派阻止了三峡的上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而对于钱,很多人说她是坏蛋,黄万里先生等人还写过联名信控诉她,有人说她是“官迷”;戴*晴女士曾经用讥讽的语气说:1988年她到会时,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这位除了革命之外,差不多干了一辈子水利工程的行家,竟然分工主管医药、卫生、体育。但她依旧以“余热”在忙跟过去毫无二致的事体,更具体地讲,是在主持力促三峡工程早上快上...唉,我也看不清楚,只是莫名地觉得,1923年出生,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向体制这么献媚,她的动机是什么呢?
三峡上马的时候,很多地方考虑不周,比如说,黄万里先生被排除在评估组意外,三峡讨论的程序也非常有待商榷,但是,我就是想说,这么大的故事,没有足够的气度、智慧的跳梁小丑和猥琐小人都是很难坐到故事主人公位置的,张光斗那种人,也不过就是在三门峡上跳一跳。
小人、寻常人或者老老实实,只知道做事的英雄,在三峡这个大故事里,都没法做主角。能做到主角的,都是枭雄。在这个故事里要混到主角,不管是正方还是反方,都要有天分与天时,有狡诈,有计谋,有雄心与胆识,有耐心与恒心,有所有好的品质与坏的品质,而且拥有这些品质中最极端的那部分。


三峡有多大能耐?
关于三峡,它对气候、地震的影响,我跟卢跃刚的观点同,证据不足,不再说了。
三峡对上游环境的影响,尤其是污染问题,我个人认为是投入问题。水库的静水,水质还行,也不是没有先例。源头好水千岛湖,其实是新安江上的一座水库。不过,新安江水库移民问题解决得非常不好,文革时期,新安江的水库移民是批斗水利部的主力军。
不说发电能力了,我们来看看三峡防洪抗旱能力究竟有多大?
大家喜欢批评的是:三峡汛期防水,枯水期蓄水。但按照三峡“蓄清排混”的设计思路,它必须这么操作。
水库的工作周期是以降水的规律变化为导向的,在中国,就以年为单位。每年5月到9月,汛期,三峡的主要存在价值是防洪,只要水文记录显示下游还撑得住,它就必须也只能拼命往下放水,以腾出库容,迎接下一次更大的洪水。所以,汛期时,你会看到三峡一直保持泄洪。2010年,从9月10日开始,到10月27日,三峡蓄水。南周本期有篇文提到,要提前蓄水——但我觉得,那是很危险的,三峡满库容时,如果遇秋老虎类的强降水,而下游因为三峡,防洪工作已经懈怠了很多,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洪水是要死人的,而,干旱并不会死人。
建设三峡时,主建派一张重要的底牌是:1870年百年不遇的长江大洪水,那次大洪水曾经冲垮了荆江大堤,几乎从洞庭湖平原直冲到了洞庭湖。
然而,三峡,真得能挡住千年一遇的大洪水吗?
1870年洪水的水量是每秒11万立方米,而下游荆江大堤能接受的水流量是每秒6万立方米,而三峡的削峰能力最大好像只有每秒3.9万立方米,也就是说,如果再来一次千年一遇的大洪水,三峡是挡不住。
所谓三峡抵御千年一遇的大水,是指:千年一遇的大水时,三峡,足以自保。有个形象的说法,长江洪水,10次里,三峡能挡住9次,还有一次,它可以自保。
总的来说,三峡不是最优选择,但它已经建起来了,还能拿它怎么样呢?炸掉?
这里还要说到几点,三峡的错误大多是建设时犯的,比如预算,比如,移民——这是中国的大工程逃不了的宿命,而对于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建起来的一个东西,如果炸掉,代价仍然很大,被它已经破坏的那些东西,并不一定就能恢复起来。
我有一种感觉:三峡,它就在那儿放着,我们总是看它不顺眼,也许是非理性的;给它挑刺儿,却是理性的;刺儿挑到要把它炸掉,又是非理性的。三峡,如果一定要说,修是个错误,炸掉,会是更大的错误。
至于说,追究责任的问题,那是个过于复杂的问题,我想着,像林一山、潘家铮或者钱正英这种人,难道他们是损人不利己?
唉...反正,我对三峡,一直都心里很乱,行走于防微杜渐和捕风捉影之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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